【授权翻译】Memories Are Made of This(上)(来,好旁友们,我请大家吃糖:P

甜死了

王八寨:

标题:Memories Are Made of This/冰棍夫夫拌嘴日常


配对:冬盾


分级:PG13


作者:eleveninches


授权:见SY,这里仍旧只是备份一下而已


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759139


简介:Bucky加入神盾局和复仇者笼统算来差不多一年了,他仍在这21世纪中努力定位自己。不幸的是,从没有人跟他提起过外星人这回事儿。


++++++++++++++++++++++++++++++++++++++++++++++




他们终于认为Bucky已经适应得足够好,可以离开秘密基地了——神盾局一直声称那里是个研究所,但看在那泳池大小的浴缸和旁边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浴液的份上,它很可能是个矿泉疗养浴场——于是那天Steve和Romanoff来接他了。


 


他希望自己看起来正常点,所以他特意挑了他最舒服的灰色运动裤和黑色神盾局标志T恤。他新剪了头发,把胡子也刮干净了。他们甚至允许他给自己的运动鞋穿了鞋带。Steve给他带了个包包,他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往里头塞着,Steve和Romanoff就在一旁看着他。


 


之前在研究所/矿泉疗养浴场的几个月里,Bucky大概和Romanoff有过为数已经算很可观的三次对话,每一次言语交锋之间都带着程度微妙的威胁和令人费解的暗语。至于Steve么,他几乎每天都来陪他。


 


宽肩抵着门框,Steve脸上的神情满是关切和开心,俊得不行,望着Bucky时嘴角小小地扬起一点弧度,于是一股古怪陌生的喜爱之情将Bucky冲刷了个遍。Steve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能越来越常感觉到这种情绪。或许他无法忆起他被改造成冬日战士前的绝大部分记忆,但他记得这个——记得Steve的……Steve的感觉。


 


某次他试着给他众多治疗师中的一位形容过这种感觉,他说Steve总让他觉得自己胸口溢满了柔软的泡泡,但她并不理解他的意思。回头她就给他开了处方解酸剂。


 


“需要搭把手吗?”Steve在Bucky笨拙地拉起包包拉链时问。


 


“好啊,”Bucky面无表情,“我要左边那只手。”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Steve瞪大了眼睛看他;Romanoff的视线在Bucky和Steve之间快速转换,仿佛时刻准备着挡在两人之间。


 


最终Steve先开了口。“你等着说这句话多久了?”


 


Bucky耸耸肩。“几个星期了。”


 


Steve哼了一声,晃了晃脑袋。“我会亲‘手’把它交给你的,”他回道,“你知道该怎么保守秘密。”


 


Bucky情不自禁地咧嘴笑开来。“这可有点脱离‘掌’控啊。”


 


“车里等你们。”Romanoff扔下一句。


 


 


 


***


 


 


 


当Steve用不着顶着美国队长的名号活动时,他的日常生活其实挺枯燥的。他看很多电视。他每天晨跑,然后每天给身在华盛顿的Wilson至少打上一通电话。他收集邮票,画静物画,还分别喜欢至少四种不同运动的球队。


 


Steve两室一厅的公寓还挺不赖的,简洁但舒适。Bucky一直对此印象颇深,直到某一天,他在书架里发现了一小本薄薄的目录册子,才恍然大悟Steve——也可能是神盾局的人——根本是直接照搬宜家的。秋季版第十八页,跟Bucky房间的摆设装饰一模一样。


 


“你感觉怎么样?”Steve老是问他这个问题。


 


挺好的。Bucky也总是这么回答。这是实话,他挺好的。反正大部分时候是。但同时他还想回答「怪异」。他感觉有点怪异。他正跟他的任务目标同居,在某种本能作祟之前他一心只想完成命令杀掉的人,和一次又一次牵引着他身心的人——同一个人,让他感到自己从里到外都快被彻底捣毁,无法摆脱的午夜梦魇,徘徊在内心的迷惘动摇之间,惊恐无措到了极点,一切都变得难以负荷,迫使他终于鼓足勇气去寻求帮助。


 


神盾局的意思是他已经恢复到预想的程度了,所以他们放手让Steve照顾他,可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Steve没有把他踢出去,所以他就老实呆着。


 


其实跟Steve一起住会感到古怪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Steve看起来似乎也不怎么习惯和人同居。不论何时当Bucky走进房间,他就会僵住,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他会没头没脑地冒出个问题,仿佛大半部分谈话内容他都没听进去,要不然就完全保持沉默;在他住进Steve公寓的第二天,他很确定Steve就对他说了四个词。


 


“你想做什么吗?”第三天早上Steve这么问他。


 


Bucky的脑子里空白到可怕。“我以前都做些什么?”


 


“呃。”Steve像是被这个问题小小地吓到了一下。他沉思般地皱起了眉,下意识挠了挠头。“去跳舞。去看电影。工作。打牌。听广播节目。找几个同街坊的家伙们玩儿飞镖。去冒险——”


 


“冒险?”Bucky打断他。


 


“反正你是这么认为的。”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净给我惹麻烦。”Steve挖苦道。


 


他的眼神在某一刻变得飘忽,仿佛在看着什么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Bucky的胃都绞起来了,于是他推开面前吃到一半的吐司。


 


但紧接着Steve眨眨眼,冲他笑了起来。“有时候你也会陪我去上美术课。”


 


“是吗?”Bucky好奇了,对他来说这比冒险听起来更不着调,“我画画好吗?”


 


Steve乐了。“你糟透了。你还画过一些小漫画……老师都气疯了。她说如果你不先端正态度的话就不准再来了。”


 


“我猜那没用。”Bucky说。


 


“一点用也没有。”Steve笑着附和。


 


他试着回忆那段经历,但毫无建树。他能记起的第一次用笔写字的记忆是源于一位治疗师,让他写日记来记录自己的所思所想,当时他感到自己的手指笨重得很,写出来的字像是小鸡爪子似的。彼时他颇为尴尬(因为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曾经写得一手好字,尤其当遇上友善的人时,他们总是会对他的笔迹不吝赞美之词),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把这种感受记录了下来——随后他就将笔掰成了两断。治疗师说这是一种进步,因为至少他没拿笔去捅人。


 


他知道Steve画画很棒。Steve以前想当个画家;Bucky有这段记忆,他给他在艺术用品商店里买石墨铅笔,但很模糊,就像在看一幅水彩画。他在这间公寓里找不到任何绘画用品,所以他也就没提起这茬,生怕没准又是不知道谁硬塞进他脑袋里的。


 


第六天的时候,Steve问他,“你记得三明治吗?”


 


“我是受创了,又不是三岁小孩。”Bucky抬眼从书本上方怒视他。书是他从Steve的书架上随便抽的。是关于总统的。Steve有好多书都是写总统的。


 


Steve一副不太确定的样子。“可是你昨天看见意大利细面的时候好像很困惑。”


 


“那是因为你放了番茄酱。”Bucky说,“谁放那玩意儿啊?”


 


“我。”Steve脸上划过一丝恼羞成怒。“这样好吃。”


 


“可真不怎么好吃。”Bucky摇摇头表示。


 


“那好啊,今晚你自己做饭。”


 


“好啊,做就做。”


 


Steve手臂交叉在胸前。“好、啊。”他重复了一遍。


 


“好、啊。”Bucky反击。


 


他缩回沙发里躺好,毅然决然地翻到之前看的那一页,可却无法专注于字里行间。Steve故意跺着脚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间走去,但消失了几秒之后,他又从房门口冲着客厅的方向探出头来。


 


“Bucky。”


 


“嗯?”Bucky扬声应道。他足足等了半分钟也没个动静,于是抬眼看去。


 


“我很高兴你在这里。”Steve笑得就像个傻瓜。


 


Bucky的心跳得都快蹦跶出嗓子眼儿了。“我也是。”


 


 


 


***


 


 


 


“加喱鸡块味儿。”Bucky大声地念了一遍。


 


“咖喱。”Steve又重复了一遍替他纠正发音。


 


Bucky怒瞪外卖单。“还能不能好好吃披萨了?”


 


“我只是点了个我喜欢的口味,”Steve轻轻地从他手里把外卖单抽走,“想看看你会不会也喜欢。”


 


“不。”Bucky更大声了些。他猛地一把将菜单扯回来。他想自己选他杀千刀的披萨——就在不久之前,他都还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呢。“再说了,”他讨厌看到Steve一脸受挫的表情,便用更冷静一些的语调开口补充道,“意大利细面上的番茄酱,记得吗?”


 


这解释有用:Steve冲他翻了个白眼,紧绷着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你要永远抓着这点不放了,是不是。”


 


“如果我说是,那我算什么死党呀?”Bucky明知故问。


 


“选你那蠢披萨吧,混蛋。”


 


可是当Steve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点单的时候(两份大号加香肠),它却先一步响了起来。“哦,呃,”Steve没有太大动作,只是视线满是焦虑地在手机屏幕和Bucky之间看来看去,“我得接这个电话。稍等。”


 


接着他走进了厨房,而Bucky不尴不尬地干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菜单,不到五分钟后他回来了——根据Bucky自己的生物钟,应该是4分29秒——Bucky看得出来出事了:他很安静,一脸若有所思,早先那份嬉闹的模样完全消失了。


 


“是Fury。”他沉声说。


 


“你有任务了。”Bucky由表及里推论道。


 


“嗯。”Steve叹了口气。


 


Bucky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一时之间他被不计其数令人困惑的情绪硬生生拖曳下漩涡。他不想Steve走,就算是世界需要他拯救还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理由。他们才在一起八天,这根本不够。他体内幼稚的那一部分在叫嚣着Steve是他的,不是神盾局的。他不该离开他。


 


但这不是Bucky的任务。他已经不再有用。他不是那个战士;他是James Barnes。


 


“去哪里?”他装出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问道。


 


“一般他们都等我们上了飞机才会说。”Steve用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却不断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Bucky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走?”


 


Steve瞥了一眼窗口,仿佛Wilson下一秒就会出现在窗外,亲自带他飞去目的地似的——尽管就Bucky所知,计划八九不离十就是这样。“现在。”他说。


 


Bucky又感觉自己的胃神经质地抽成了一团。他沉默地等着,等着Steve跑进他的卧室收拾东西,全程他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双脚固定在地板上,背脊笔直笔直地贴着沙发垫,直到Steve在26分又16秒后再度出现,还带着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Bucky。”他说。


 


“Steve。”他眉梢一跳,回应道。


 


“你要我留下来吗?”Steve问。


 


他说话的样子几乎像是在期盼着Bucky回答说是。他脸上严肃的表情很是紧张,暗金色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拎着包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去为正义而战吧,”Bucky一边违心地说着谎话,一边站了起来,“我会好好的。”


 


Steve用他空闲的那只手抱了抱他,Bucky吓了一跳。“我很快就回来。”他承诺着,然后飞快地退开了怀抱。Bucky已经在想念那份触感了。“如果你需要帮助,就给Hill探员打电话。你还记得怎么用电话吗?”


 


“不,Steve,我不记得怎么用电话了,谁让我是个白痴呢。”


 


这回答莫名让Steve的脸柔和了不少。他轻轻拍了拍Bucky的脸颊。“我不在的时候可别做什么傻事。”


 


“所以不能开疯狂舞会了是吗?”


 


“开不成的,你忘了我是你唯一的朋友,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Steve充满怜悯的语气十分浮夸。


 


他端正肩膀的动作就好像他正在完成一个迄今为止最为艰难的事,接着他走向了门口。他回头看着Bucky的眼神仿佛他即将投身战场。


 


“再见。”


 


“再见。”Bucky重复道。


 


他又落入孤身一人。


 


他坐回沙发里,听着Steve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窗外,鸟儿们唧唧喳喳闹个不停。楼下街道,某人在狂按着汽车喇叭。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涓涓流淌进来,可他却觉得冷。




“傻瓜Steve。”他喃喃自语道。


 






***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Bucky正啃着营养苏打饼干配橙汁。这部手机是Stark送他的,就在他从研究所出来后不久——满嘴乱跑火车的Stark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把巴掌大小的智能机给了他。


 


“多谢。”Bucky一边说,一边用右手掂了掂它的分量。


 


“举手之劳。”Stark回答,“我已经帮你下好了Twitter,Whatsapp,还有还有,当然少不了的植物大战僵尸——相信我,你绝对会爱上它的——哦,Instagram也——等等,”他一把从Bucky手里抢回手机,Bucky满脸不解地瞧着他。“你不相信照片会夺走你的灵魂的,对吧?”


 


Bucky眨了眨眼,瞬间沉下了脸色。“我出生于1917年。”


 


“啥意思,”Stark问,“所以你真的怕照片?你是想说这个吗?”


 


铃声响啊响个没完。Bucky瞪了它一小会儿才伸出左手拿起来,再用右手点了点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按钮,正如之前Stark教过他的一样。


 


“你好?”


 


“嘿,Bucky。”一个不熟悉的声音。


 


“你好?”他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


 


“哦,你不记得我了。我是Maria。Maria Hill。”


 


Bucky脑子里浮出个高个儿深色头发的女人。“我大概有点儿记得你。”于是他说。


 


“好极了!你怎么样?”她听起来有点尴尬。“最近在忙什么?”


 


“呃,”他瞥了一眼电视机——他在看第十二集《蛋糕店老板》【注1】。“没什么。”


 


“吃过午饭了吗?我可以顺道给你带饭过来。”


 


在白天的交通情况下,Stark的复仇者大厦离她足有43分钟又6秒的车程。Bucky眯了眯眼睛。“Steve让你来查我的岗?”他问得咬牙切齿。


 


“不不不——好吧,是他,但——”


 


“那就转告他我已经烧光了整座大楼。”在挂断电话前他恶狠狠地说。


 


 


 


***


 


 


 


三天过去了。


 


期间Bucky曾单独出过一次门。他一路走到展望公园【注2】,还买了个热狗。他在太阳底下找了个长凳坐了下来,然后摘掉了他的棒球帽。他差点就忘了他几个月前就把头发剪短了,再也不用担心那些麻烦的油腻了。


 


没人会试图跟他搭话,这就是他最喜欢纽约的地方,甚至在卖食物的推车摊前都没有。他既不是那个士兵也不是James Barnes,他只是街头营营众生中的一位无名氏。曾有一次他到斯洛伐克乡下某处出任务,小贩们和当地人老是想跟他聊天。那时候在别人跟他说话前,他是不被允许先开口的,但他们对他讲的那些并不是命令——他们只是在问他‘你好吗’、‘今天早上过得愉快吗’这吓到他了。


 


不过几个小时,他就溜达回了Steve家。回威廉斯堡【注3】的路很长,但他不介意。他留心着四周可能潜伏的威胁,挑选较为安静的街道走着。


 


他最终安全回了家,一路上没有人伏击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在衣服里藏了六把刀的行为有点蠢。下次带三把刀应该就够了,他琢磨着。


 


还在研究所/矿泉疗养浴场的时候,他的医生曾经让他命名归类自己的情绪。悲伤,他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公寓这么想着。孤独。他想念Steve糟糕的厨艺和他们之间尚未结束的对话。他想念他们一起在茶几前吃晚饭、一起看着Steve那张长长清单上面列出的一部部电影和电视剧。他想念Steve冒着傻气的笑容,想念Steve被他不怎么高明的笑话逗乐的样子,想念Steve把脏袜子扔在地板上的方式和偶尔不想讲话的模样。


 


想念Steve的感觉非常、非常得熟悉,就好像这是Bucky在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经历的事。就好像他已经想念了Steve快要一百年。


 


‘如果有人趁你不在睡在你的床上,你会被吓到吗?’那天晚上他斜靠在Steve的房门口,给他发了短信。一如既往地,Steve在走之前铺好了他的床;你本可以试着掀起其中一角的。


 


没有回复。Bucky觉得那大概代表了“是”的意思。


 


几个小时后,坠落的噩梦降临,他在他自己的床上猛然惊醒。他粗手粗脚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才凌晨三点多,他仍旧没有收到回复。空茫的寂静像是砸在他腹部的一击重拳。要是Steve——


 


做了个深呼吸后,他把自己埋进毯子里,逼着自己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脑子里反复翻滚着的担忧停下来。


 


但他办不到。Steve在外面,做着天知道的什么任务,由天知道的什么人照看着他的安全。他并非刀枪不入,这一点Bucky曾亲自证实过,要解决他只需要冲他心脏或者脑袋开一枪……Wilson和Romanoff没有Bucky被改造的经历,他们无法像Bucky那样保证Steve的安全。要是Steve掉进水里,但没有人能长久地屏住呼吸直到把他救起来怎么办?要是他们用光了子弹,但身边没有人能有Bucky那样的近身攻击能力怎么办?


 


要是他们派他去追击九头蛇怎么办?


 


Bucky猛地睁开眼。


 


Steve,”他对着房里无尽的黑暗喃喃自语,接着便翻身下了床。


 


他走进浴室,打开了灯。他的脸色灰败苍白。他的头发需要好好梳上一梳。他穿着一件从洗衣篮里翻出来的Steve的T恤。他眼睛里泛起的红血丝似乎永远无法消除,大多数日子里他都忘了刮胡子,他会每天去洗澡,只是因为在研究所的日子里他习惯了早上走进浴室。厌恶作呕的情绪在他体内翻腾。


 


走廊的尽头,大门咔擦一声打开了。


 


Bucky站着没动。他谨慎地伸手,关掉了浴室的顶灯。


 


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无声,他轻轻走过一片黑暗的走廊,顺道用左手拿了一把切边机。厨房里有刀,Steve床下面有一把手枪,而Steve的衣橱隔层里还藏着好几把来复枪;客厅窗户对面就是逃生通道,他自己的卧室外面有一根很大的排水管,必要时候他可以顺着它爬下去。他能承受高达200焦耳的电击,想用苯二氮类镇定剂放倒他的话足足需要正常于两倍的剂量;如果他们穿着防护铁甲来,他也知道他该瞄准他们周围关节的薄弱处攻击。


 


九头蛇别想再掌控他。


 


客厅里不知什么东西发出了砰地一声。随之而来的是:“嗷!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


 


“Steve?”Bucky喊道,紧绷全身的紧张感在弹指之间消逝无踪。


 


“别——”


 


Bucky开了灯。


 


Steve就站在客厅中央,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瑟缩着,使劲眨着眼睛。他一定是撞上靠墙的桌子了,因为之前Bucky放在那里的杯子现在已经碎了一地。他右边脸上有一块青紫的淤痕,他的嘴唇也破了。但他还是试着笑起来。


 


“嗨,Buck。我没把你吵醒吧?”他的视线从Bucky脸上扫到身上。“你看起来挺好的。”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搞什么鬼?”Bucky脱口而出。


 


没等对方回答,Bucky就转身走向了厨房。他记得冰箱冷藏室里还有一袋豆子,他还去水槽下面拿了急救箱,他以前看见Steve放在那里的。


 


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Steve正动作缓慢地坐进单人沙发里一点一点放松下来。Bucky站在门口,右手拎着急救箱,左手抓着那袋冷冰冰的豆子。尽管他几乎是感受不到那股寒气的,可他也不喜欢湿气渐渐渗入金属关节的感觉。


 


Steve那身特别的美国队长制服上尽是小小的撕裂口,他还一直避免用右手使力。“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他在Bucky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右手时强调道。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大部分伤都是我躲开一次爆炸时弄上的。”


 


“这可真让我释怀了不少。”Bucky干巴巴地说道。


 


他朝前走近几步。Bucky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把将手里那袋冷冰冰的豆子贴上了Steve的脸颊,冻得Steve忍不住缩了一缩,但到底还是没去躲开。几乎是立刻地,Bucky内心某种无法忍受的错乱迷惘的情绪渐渐平息安定下来。


 


“拿着,”他命令道,Steve的大手接过那袋冰豆子。“现在,脱衣服。”


 


闻言Steve扬起了眉毛。好吧,是至少扬起了一边眉毛,另外一边还藏在那袋冰豆子后面呢。“啊?”


 


“我得看看你的手臂,”Bucky扯了扯衣领,“这怎么脱——”


 


Steve扭过了身子。“有个拉链的——你等等——”


 


“哪儿有——耶稣啊这也是画上去的?这玩意儿谁给设计的?”


 


“有三条紧身牛仔裤的人还有脸说我。”Steve似乎是找到了那个拉链。“在这儿。”


 


说着他就脱掉了制服的上半身,织物堆在了腰间。


 


“卧槽。”在他还没来得及制止自己之前,这句话就溜出了嘴。他凝视着手底下延展开来的光滑肌肉,看着Steve的肩膀突然变得更宽阔更强壮的样子。泛着晶莹的汗渍抚过他的腹肌。


 


一段无法分辨的记忆突然跳进Bucky的脑海:他睁开眼,看到面前Steve熟悉又全然陌生的脸,Steve的大手一把将他拉起来,Steve朝他大喊让他别管他赶紧逃。


 


突然之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冲遍了他全身。无法一言蔽之,“胸口溢满了柔软的泡泡”也不足以形容这种感觉。


 


“怎么了?”Steve一脸错愕,低头也看了看自己。


 


“呃,你看起来就像被好好教训了一顿似的。”Bucky扯了个慌,然后赶紧闭嘴。他连忙收回自己还在Steve身上逡巡直至对方骤然窄收的腰身的视线,开始在急救箱里翻翻找找起来。


 


Steve在Bucky往他胳膊那道长长的擦伤上来回涂抹着抗菌药膏时始终保持着安静。


 


“天呐,Steve,”Bucky抱怨道,“难道其他复仇者们不该看好你吗?你知道你得让他们也留心着点你吧?你不能老是逞英雄。”


 


“是九头蛇的余党。”在他刚掏出一卷新绷带的时候,Steve平静地说道。


 


Bucky的胃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右手指尖颤抖了起来。“他们说直接跟我讲这个没问题了吗?”他边问边试着专注包扎Steve的伤,可仍无法制止自己不怎么高兴地抿起嘴来。“你不担心会刺激到我吗?”


 


Steve的眼神尖锐起来。“你会吗?”


 


“不会,”Bucky说,“但我还被关在那里的时候,他们甚至不会提九头蛇这个名字。”


 


那不全是真的。曾经,当他的意识已经恢复了泰半的时候,他其中一位医生问过他他最大的噩梦是否是九头蛇再次找上他。他说不是。尽管他知道这是实话,但他们没信。他不是在担心九头蛇会来抓他——他担心的是他们会抓走Steve,像对他一样对待Steve,把Steve变成他如今的样子。


 


“我猜他们认为如果让我听到那个名字的话,就会产生什么恶性循环走上下坡路。”Bucky整理着手上的绷带,他慢吞吞的语调里满是苦涩。说完他抬起头,冲Steve扯个假笑,但当他迎上对方真挚的视线时,他顿住了。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Steve一只手覆上Bucky的手背。“你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你也强大到足以承受这些。”


 


Bucky猛地抬头。“别那么信誓旦旦,”他不禁嘲讽道,“毕竟是你让Hill密切留意我的一举一动的,记得吗?”


 


“那不是你的问题,”Steve说,“都是因为我。”


 


Bucky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因为我还没做好跟你分开的准备。”


 


Steve低下了头。他的手仍覆在Bucky手上,心跳砰砰作响,Bucky将掌心翻转过来,让他们十指交缠相扣。


 


“你捱过了这世上没人能承受的最坏的境遇,然后重获新生。”


 


“那只是因为我接受了好几个月的强化治疗。”Bucky指出。


 


“才不是,你回来找我的时候就已经在慢慢好转,”Steve坚持自己的观点,“你只是需要一些额外的助力。”


 


温热的眼泪积聚起来刺痛着Bucky的眼睛。他迅速地眨掉了它们。“我都不记得你还这么伶牙俐齿,”他说,“不过也是,我也什么都不太记得了。”


 


Steve咯咯轻笑起来。“自从我成为美国队长以后,鼓舞人心的讲话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而且还谦虚了不呢。”Bucky一脸严肃地说。


 


“明明你才是那个失了忆的人,为什么反倒是我忘了你是个嘴上不饶人的讨厌鬼呢。”Steve小声嘀咕着。说完Bucky挖了一大坨药膏就往他脸上的伤口抹去,愣是让他疼得一缩。“嗷!”


 


 


 


***


 


 


 


Steve的话几乎让Bucky忘了九头蛇还在找他的事实,不过第二天早上他就记起来了,他在破晓时分猛然惊醒,全身毫无缘由地紧绷着。他起来将公寓里潜在的窃听器和安全隐患排查了个遍,但一无所获。他探头进Steve的房间看了看,发现Steve侧着身整个蜷缩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像是正承受着痛苦。那些伤口和淤青则都已痊愈。


 


Bucky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阖上百叶窗让他们两人锁在这封闭的公寓里,直到世界将他们遗忘。


 


他众多治疗师中的一位曾建议他随性而为,所以他想到便去做了。


 


“Bucky,”Steve喊他,而Bucky已经藏了几个小时了,“我能进来吗?”


 


没等Bucky回答,Steve就先揭开床单瞅了瞅Bucky在里面建造的枕头堡垒,然后爬了进去。Bucky正伸着腿背靠着沙发坐着,Steve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他的身旁。


 


“你看起来可真滑稽。”Bucky看着Steve盘着腿耷拉着肩膀,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的样子说道。


 


Steve瞪了他一眼。“在客厅中间用枕头堆了个堡垒的家伙还好意思说我。”


 


Bucky仰起头将后脑勺顶上沙发,直直地盯着盖在上方的那片从他床上拽下来的纯色床单。“好吧,”他附和道,“或许是我反应过度了。”


 


“是有点,”Steve说完,犹豫地停顿了一下,“你把前门钥匙藏哪儿了?”


 


Bucky窘迫地从自己的帽衫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到Steve手心里。


 


他们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平和。Bucky的机械臂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安静地听着金属关节撞击发出的细小咔嗒声;他扫了眼Steve,他正一脸放空的表情,小小地皱着眉。他们像这样肩并着肩挤靠在某片小天地的感觉很是熟悉。


 


“我猜我们小时候也经常搭这样的堡垒,是吗?”Bucky咬着下唇问道。


 


Steve冲他眨眨眼。“没有,你讨厌堡垒。你说这是小屁孩儿才玩儿的。我们通常扮海盗,或者扮Lewis和Clark【注4】。”


 


Bucky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攥紧了。他脸上的表情也一定跟着变了色,因为Steve用手肘碰了碰他,开口问道,“怎么了?”


 


“每当我觉得有了起色,我开始变得正常——”


 


他戛然而止,垂下了头,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他无从说起。当听到Steve溢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时,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丧气。


 


“你是在告诉我你现在感觉自己很正常?”Steve问。Bucky抬眼瞧他。Steve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唇抿成薄薄的一线。“藏在毯子下面很正常?”


 


神嘲讽。“你Wilson附体吗?”


 


“嗯,好吧,Sam可是个聪明的家伙,”Steve答道,“不过别告诉他我说了这话。他尾巴非得翘上天不可。但是——”他沉了沉肩膀,“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我也想过躲藏。我真的藏了一段时间。相信我,这样做只会雪上加霜。”


 


“瞧瞧你说的,见鬼的圣人。”Bucky喃喃低语。他再次收紧左手,重重砸在地面上。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再坐一会儿,”Steve说,“但接下来你就得出来面对这个世界。”


 


恐惧,Bucky为他所感受到的情绪下了定义。一直害怕逃避亦使人疲惫。


 


“自欺欺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低声说着,抬起手背抹了抹自己的鼻子。


 


“你的哪个治疗师对你说的吗?”Steve问。


 


Bucky摇摇头。“有次集会的时候Wilson说的。”


 


“看吧,我就说他很聪明。”Steve高兴地说。


 


Bucky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五分钟,”他说,“晚饭我们能吃披萨吗?要加厚饼底的那种?”


 


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Steve翘起一边嘴角笑了起来。他挪了挪位置靠得更近,直到他们肩抵着肩为止。“当然可以,伙计。”


 


 


 


—TBC—


 


 


 


 


 


注1:《蛋糕店老板/Cake Boss》,是美国一档美食类真人秀节目,主要展示如何在各种场合精心准备主题蛋糕。


注2:展望公园/Prospect Park,是一座位于布鲁克林中央的大型公园,占地约585英亩。 


注3:威廉斯堡/Williamsburg,美国弗吉尼亚州东南部城市,美国独立前该州首府。


注4:《Lewis and Clark》,主要描写了探险家Lewis和Clark探索西方未知地域的冒险故事。





评论
热度(44)
  1. pepes王八寨 转载了此文字
    甜死了

© pepes | Powered by LOFTER